法国养老金改革步履维艰
作者：李忠东     时间：2023-10-02

2022年10月26日，法国总统马克龙宣布将推动一项养老金改革——将退休年龄提高至65岁。

议会下院难通过

马克龙在接受法国第二电视台采访时表示，到2031年，获得全额养老金的最低退休年龄将逐步从62岁提高至65岁，让年轻一代工作时间更长。这些变化适用于工作量足够的人，于2023年开始实施。“如果想继续保持我们的社会模式，养老金改革必不可少，这是唯一明智的做法。既然我们的寿命更长了，工作的时间自然也更长。提高退休年龄是法国在不提高税收情况下增加收入的仅有选项，不实施改革意味着政府将需要减小养老金规模。”他表示，“我愿意与法国工会讨论退休年龄，必要时作出修订。”

支持者称，法国的养老金改革迫在眉睫，这项养老金改革有助于法国保持目前的社会模式。法国财政部长布鲁诺·勒梅尔接受采访时指出：“这是保护我们社会模式的最好方式，将保证所有法国公民都能享受到公平、有效的养老金制度。对法国人来说，延迟退休是有风险的，但必须这样做。”“如果法国人不想提高退休年龄，政府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增税，二是降低养老金水平。”他强调，“我们显然不想这么做，所以要避免上述两个糟糕的解决方案，加强和保护法国社会制度，那就别无选择，只能提高退休年龄。”

2022年10月下旬，马克龙政府在三次不信任投票中幸存下来。不信任投票由来自左翼和极右翼的一些反对派议员发起，目的是抗议使用特殊的宪法权力强行让预算法案在国民议会中获得通过。马克龙用冷淡而坚定的语气对着镜头谈起那些不信任投票：“他们不是站在价值、秩序、工作、解决方案和进步的一边，而是站在混乱和愤世嫉俗的一边。我告诉你，这是行不通的。”

马克龙的中间派联盟于2022年6月失去了议会多数席位，这使他的政府在议会下院通过养老金改革的法律议案变得更加困难。

推进改革阻力大

法国养老金制度较为复杂，有私营工商业部门薪金雇员的“总制度”、农业人口的“农业制度”、农业领域以外个体从业者的“非薪金雇员非农业人员制度”和法国国营铁路公司、巴黎独立运输公司等公有部门薪金雇员的“特殊制度”。尽管养老金制度覆盖了约三分之二的退休人口，然而在福利待遇上存在着明显差距。特别是“特殊制度”所覆盖的退休者，往往享有缴费年限少、退休年龄低、待遇水平高等福利“特权”。

在法国，退休制度改革是一个老大难问题。目前法国65周岁以上的老龄人口有1300多万，占全国总人口的20%，而且这一比例还在不断上升。从20世纪90年代起，几乎每一届政府都致力于退休制度改革，但每次都伴随着工会组织的强势抵制和声势浩大的罢工与游行。纵观法国养老金制度改革的历史不难发现，法国社会强大的工会势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已成为牵制改革的主要阻力。法国政体的局限性——绝对民主化政体与五年一届的任期制——使得本需长期打磨的养老金制度改革时时中断，条款变得更加复杂。

1991年，时任法国总理、法国社会党领袖米歇尔·罗卡尔第一次试图进行退休金制度改革，结果“身败名裂”，支持度大幅下降，随后社会党在1993年的国会选举中惨败。1995年时任法国总理阿兰·朱佩试图推进养老金改革，但悲剧很快来临，1997年在国会选举中大败下台。2005年，时任法国总统雅克·希拉克也试图搞养老金改革，数百万人参加罢工游行，希拉克被搞得灰头土脸，最后只好作罢。

2010年，时任总统尼古拉·萨科奇把全体国民的退休年龄从60岁逐步提高至62岁，可领取全部养老金的退休年龄从65岁提高至67岁，引起强烈不满。继任总统弗朗索瓦·奥朗德采取类似的改革思路，规定从2020年起至2035年，逐步将缴费年限延长至43年，同时逐步提高基本养老保险的缴费率。两任总统所付出的代价是相继收获了法国第五共和国历史上最低的民意支持率，纷纷在一个任期后匆匆下台。

对于马克龙来说，再次推进退休制度改革无法回避。法国养老金指导委员会2018年年报显示，随着经济衰退，加上人口老龄化，法国养老金制度出现44亿欧元的赤字，如不采取任何措施，将达到100亿欧元，占国内生产总值的0.4%，国家财政不堪重负。将来即使把劳动人口的钱包榨干，也不足以供养退休人口维持现有的福利。

2019年底，马克龙在他的第一个总统任期颁布了《退休制度改革白皮书》，旨在真正实现各个行业间的养老金平等。法国退休人员养老金根据不同行业共分为42类，这次养老金制度改革的最大创举就是以财政负担过重为由，把40多套繁杂且不透明的多轨制养老金体系合并成统一的积分制体系。此举势必影响到法国电气、燃气、铁路、医院等公共事业部门人员的利益，意味着数百万工人将一直工作到62岁法定退休年龄之后，领取的养老金远远低于原来的数额。

反对者认为，统一积分的退休改革机制并不公平，不应对每种职业适用统一标准。尤其是公共交通系统工作人员，更是首当其冲。他们提出，地铁工作条件艰苦，经常上夜班，还得忍受隧道污染等问题，应比其他职业提前退休并享有稍高于一般职业的退休金，这些仅剩的职业优势是政府不可侵犯的。

无法接受“一刀切”

2022年4月，马克龙赢得连任，养老金话题又一次被摆到了台面上。法国政府认为，随着赤字不断攀升，国家的公共债务创历史新高，目前的制度不可持续且成本太高，提高退休年龄是国家在不增加税收的情况下增加收入的仅有途径，决定推行养老金制度改革。

工会表示强烈反对，无法接受。一是养老金下降。政府的改革要求养老金计算采取“一刀切”的办法，确保所有法国人都具有相同的权利。

二是统一退休年龄对特定职业和特殊职业不公平。法国退休制度有人性化的一面，重体力劳动职业、高危职业、夜间工作职业、经常性加班职业和重复性工作职业可以实行特定的退休制度，退休年龄远早于普通职业。这些人要么是身体无法支持到法国法定的62岁退休年龄，要么是本身工资偏低，依靠提前退休来平衡损失，采取“一刀切”显然是不公平的。

三是增加年轻人的压力。“一刀切”的改革方案势必使养老金下降，为避免减少太多，唯一的办法就是提高缴费基数，这意味着年轻人身上的压力更大。在全球经济日趋下行的今天，年轻人身上的负担本身就很重。如果进一步加大他们的压力，可能会导致整个养老系统的崩溃。

2022年9月29日，法国总工会组织了马克龙连任以来的首次全国性大范围罢工。据组织者称，全国约有200起抗议活动，其中在巴黎有4万人参与，规模最大，与此同时大约有4000人在南部城市马赛游行。法国教育部称，大约十分之一的教师参加了罢工，导致部分地区的学校不得不停课。法国总工会的数据显示，三分之一的铁路工人也参与了罢工，其中还涉及重要的铁路线路。